攝光寫影

星期四, 4月 30, 2015

維園花展拍攝出奇招

若然涉獵攝影已有一段時日,便不難發現一個「真理」:要作品吸引目光,就要非一般。

別以為拍出非一般的照片,必須有非一般的技術,非一般的器材,更多的時候,關鍵在於選擇非一般的拍攝條件;例如非一般的時間,非一般的地點,非一般的題材等等。

就以拍攝維園花展為例,日間的維園花展,人多擠迫不在話下,碰上像今年那樣,早春時節竟然來個「小陽夏」,又熱又鬧的,足以蒸發一切創意。反觀晚上的展場,一方面免除了日間的喧鬧,讓你得以好整以暇,冷靜發揮攝藝;另一方面,夜間的燈光,絕對為我們提供了大量非一般的拍攝條件:非一般的色彩,非一般的光向,非一般的光質 ...... 。

由下而上,光向明確集中,質感豐富;與日間相比,夜間展場中的燈光照明,輕易為照片提供非一般的觀感。

除了色彩繽紛之外,人造光原另一偉大之處,在於其照明範圍狹小,這使到拍攝場景中充滿明暗交錯,不像日間的一目了然;攝影中經常提到的減法處理,可以輕易實現。在這情況下,即使你沒有帶備大光圏或長焦鏡頭,亦可以利用燈光照明,輕易拍得到主體突出的作品。以下就以幾幅「夜秋英」為例,看看如何實現這種借助燈光的表現方式。事實上,論花展場中的花多勢眾,非秋英莫屬。但這美妙的小花,在日間,似乎只能充當花展的大配角。如今借助夜間的燈光,把一切日間的紛擾,隱藏於昏暗之中,原來也可以獨顯孤芳,把日間的主角比下去。

泛光燈旁的白秋英,不用花巧的特技拍攝也覺夢幻 ......



被強光照射着的紫秋英,花瓣通透;隨手配襯明亮的一片,隨意安排散亂的幾枝,又添上了多少嫵媚 ......



若嫌花朵色彩不夠繽紛,借用幾個亮橙橙的乒乓球吧 ......


就是如此簡單!平凡的小花,只是借助了非一般的燈光照明,便顯得不平凡。

當然,若然仍不滿足於燈光創製的繽紛夢幻,又總是慣於搞點特技的,也可以在這基礎上再加以發揮,故意失焦,重複曝光,舞光弄影 ...... 。

然而小弟之見,味精與添加劑的使用,適可而止為佳!


星期三, 4月 29, 2015

維園花展拍攝三幾招

香港是石屎森林,然而可觀賞花卉的機會卻不少,公園、郊野,以至路旁、住宅的平台花園,很多時都可以看到各種美麗的花卉。雖然如此,每年的維園花展,仍然吸引不少觀眾。首先是因為展出的花卉品種多而且集中,其次是花卉都會配上精美的攤位設計,晚上還有大量的燈光照明,這使到在花展中賞花,有別於一般的場合。但另一方面,花展花多,人也多,展場中熱鬧非常,這多少亦影響到賞花者的心態;你很難悠閒地觀賞,抱着逛年銷市場或工展會的態度反而差不多。

事實上,花展就如很多不同類形的大型展覽,除了展出各類花卉之餘,亦不乏嘉年華會元素。如此一來,所謂花展拍攝,題材內容是相當廣泛;可以拍花,可以拍人,可以拍攤位設計,也可以拍活動花絮。若然拍友事前並沒有明確拍攝方向的話,很容易會因花多眼亂而感到迷茫非常,老鼠拉龜,不知如何入手。遇到這情況,建議先在展場漫遊一周,才動手拍攝。話雖如此,始終花展場中花卉是當然主角,因此這裡亦不把話題扯得太遠,只集中分享幾點花展場中的花攝技巧。

平時到花店購買鮮花,跳舞蘭大多只是用作配襯,但在2015維園花展中,她卻擔當主題花要職。這花展中的主角,配以攤位設計的金屬裝飾上鏡,觀感截然不同。

相信是基於技術理由與場地限制,花展中展出的花卉,以草本觀賞類為多。不同於桃、李、梅、櫻等木本花卉,拍攝時往往枝幹都可大作文章,草本花卉的觀賞重點較集中於花朵,因此,花展中的拍攝表現手法,多以近拍、特寫為主。

注意事項

特寫拍攝基本要求是突出主體,花卉特寫亦不離這個原則。基本技巧方面,則以下列幾點為主。

1.  背景

要突出主體,最常用的手法莫如選取或製造簡單素淨的背景。採用長焦、微距,或者大光圏鏡頭,由於景深淺,因此都能有效虛化背景。但即使背景已虛化,往往仍存在可辨別的形狀,因此,依然要留意這些形狀在構圖上對主體的影響。此外,亦要留意色彩與主體的配合,例如以深色背景襯托淺色的花卉。

2.  對焦

淺景深固然容易虛化背景,但同時亦容易對焦不準,即使相機對焦準確,但稍一移動,便又會失準,需要重新對焦,因而要份外留心。此外,對焦位置亦非常重要。一般而言,應以花蕊為焦點,而群集的花蕊又以近處的部份最重要。這好比拍人像,重要的是較近相機的眼晴對焦清晰,其餘略為模糊亦可接受。

3,  測光

花朵的顏色變化很大,拍攝特寫時,由於花朵佔據畫面相當多的部份,因而對測光有明顯影響。要妥善處理,當然離不開白加黑減這基本的曝光補償原則了;淺色花,+EV,深色花,-EV。

4.  光線

光線對花朵質感影響明顯,不同種類的花朵,需要配合不同性質的光線才能表現其獨特美態。一般而言,正光、強光大都不討好。而逆光則對淺色花朵有利,可以拍出通透的花瓣。

5.  角度

平常看盆栽花卉,不是居高臨下,便是平起平坐,絕少以低角度觀賞。但拍攝時則不妨一試。改變拍攝角度,亦是獲取適當背景的有效方法。相對而言,低角度較容易取得素淨的背景,也容易與鄰近的花朵作出配襯。因此,帶一小摺櫈或者有着數,可以坐下來舒適地拍,善煞旁人。


器材配備

拍攝花卉特寫,最好備有長焦鏡、微距鏡,或大光圏鏡頭。其他輔助器材方面,一般都會建議採用三腳架、反光板和閃光燈。前者用以保障拍攝穏定,後兩項用來補光。表面看,這些建議都合理,但實際臨場發應用時,卻可能大有落差。

先說三腳架。三腳架不錯有助拍攝穩定,但欠缺靈活性,在人多擠迫的場合,這弱點更見明顯。此外,戶外拍攝花卉,花欲靜而風不息,單是相機鏡頭穩定並不足以保持影像清晰;移好腳架,調好鏡位,對好焦點,耐何遇上風吹景動,並不罕見。碰到這等情況,要麼就是耐心等候,要麼就是重啟移位、調鏡、對焦三部曲。反觀手持拍攝,卻可以隨機應變,靈活非常。事實上,正因風吹花動,拍攝時往往用上較快快門,腳架的重要性,亦隨之而降低。若然要有足夠靈活性,但對手持拍攝又沒信心.,採用中庸之道,使用單腳架是個不錯的選擇。

至於使用反光板或閃光燈,亦同樣有相當限制。須知道花展場面是如何墟冚,擺弄器材並非想像中那樣方便容易。況且你想拍攝的主體,不一定靠近花甫的邊沿,更多的花卉只可遠觀,不可褺玩,因此,要達至有效補光,往往不是一般的小型反光板或閃光燈可以勝任。小弟愚見,與其艱苦經營架設各類器材,不如多花點精力去選取條件適合的拍攝對像;拍攝後需要的小修小補,就交給 Photoshop 吧。

此外,亦有人建議使用偏光鏡。偏光鏡能去除被攝物表面的反光,因而增加色彩飽和度。然而問題正在於此。有經驗的拍友都知道,紅、黃花難拍,尤其在光線平均柔和的情況下,拍出來就是紅的、黃的一團,看不出層次細節。究其主因,正是色彩太濃。相反地,若有較「硬」的光線,例如陽光照射的情況下,反射光降低了部份花瓣的色彩飽和度,再加上陰影,就能為花朶添加層次。由此可見,偏光鏡不可濫用;使用時必須清楚具體情況,若主體本身色彩濃郁,盲目使用有可能會適得其反。事實上,濃郁色彩不是演繹美麗花卉的唯一方法。


拍攝示例

選到了合適的背景,作品已成功了一半。
背景的選擇應與花朵的色彩形狀相配合。這花形狀典雅,色彩較沉鬱,背景色彩不宜亮麗浮誇。
近距離拍大特寫,沒可能整朵花都合焦清晰。對焦花蕊,是穩妥正路的方法。
適當選擇角度,加上長焦鏡的淺景深效果,不難拍出不一般的觀感。
柔光之下,花朵鮮艷的色彩顯得更飽和,但亦可能會因而削弱層次細節。拍攝鮮紅色的花朵時更需加倍留意。
花卉的色彩變化就如形態一樣多變,淡妝濃抺都不妨一試。


星期一, 3月 16, 2015

解讀 Evening with Fan Ho (四、決定瞬間)

何藩被譽為「東方布列松」,參與者當然希望他會在座談中分享對「決定性的瞬間」(The Decisive Moment)的看法。然而,他在這方面卻着墨不多,當主持人提到時,只三言兩語便轉到他關於「第二次構圖」的觀念裡去(請參看本文第二章)。其實這並不意外,只要我們將西、東兩方布烈松的作品稍作比較,不難看出後者對攝後製作有明顯的倚重。若然再深入思考之前討論過的「第二次構圖」和「主觀真確性」,便能更清楚看出兩者在攝影觀念上明顯的分別。



先看「主觀真確性」與「決定性的瞬間」的關係。「決定性」一詞,表面看很關鍵,絕對,但細味之下,卻並非如此。還記得之前一章提到於反水貨示威中的甲乙拍友嗎?由於兩者對事件的立場觀點不同,從而希望拍到的畫面也不一樣;順理成章,甲與乙心目中的決定性瞬間,自然有所差異。簡而言之,所謂決定性,只是拍攝者主觀的決定性;同一場合,同一事件,有多少個攝影師,就可以有多少個「決定性的瞬間」。由此可見,強調主觀真確性,即使沒有否定「決定性的瞬間」,也將其重要性明顯淡化。著名攝影集《美國人(The Americans)》的作者羅柏˙法蘭克(Robert Frank),就曾經提到「每個瞬間均有其價值」;這論點當然與「決定性的瞬間」大相逕庭。

至於「第二次構圖」,同様賦予「決定性」更多的可能性。事實上在座談中,何藩是先提出「第二次決定性的瞬間」,然後才過渡到「第二次構圖」的論述。無論採用什麼名詞,都表示何藩不單只接受,而且重視攝後製作。然而攝後製作,肯定不是布列松杯茶,他甚至連拍攝用的器材,以至照片的表現方式也非常講究:Leica相機,50mm鏡頭;照片不要裁切,沖曬時最好印出底片框;鍾情黑白不用多講,沒有敘述文字更好 ……;在在反映了他對『決定性的瞬間』的忠誠。在何藩的作品中,我們找不到很多對「決定性的瞬間」的堅持與執着;看到更多的,反而是出人意表的表現方式。

從以上分析來看,人們以「東方布列松」讚譽何藩,主要是因為他的攝影造詣,而不是基於他的作品風格。


【全文完】


星期日, 3月 15, 2015

解讀 Evening with Fan Ho (三、主觀真確)

座談中關於攝影真確性的論述也是相當精彩。何藩指出攝影的真確性可以分為客觀和主觀真確性兩種。客觀真確性容易理解,但主觀真確性 ……,又是什麼東西?


不妨以近日城中熱話為例。假設甲與乙兩位拍友同時處身反水貨示威現場,面對打罵遊客場面,甲感到大快人心,乙則對示威者的暴力行為看不過眼。由於感受與觀點不同,甲會拍攝某遊客被推跌變滾成地葫蘆,狼狽不堪,旁觀者拍掌叫好的場面;至於乙,則可能會拍攝示威者惡型惡相、面目猙獰,被罵者楚楚可憐的狀況。兩者拍攝的照片都沒做假,都真確,只不過按照各自的主觀感覺,截取不同的瞬間畫面而已。在這種情況下,照片表面上是客觀記錄,其實反映了作者的主觀感受,然而兩者都真確。

以上案例是對一般的所謂寫實作品而言,其實主觀真確性的威力,絕對不止於此。將主觀真確性引入攝影作品中,意味着任何作品,無論表現手法是觀念、是超現實、是抽像,都真確,只在乎你怎樣看待作者的意圖。這無疑會引發很多的爭論,然而,若然我們能敞開胸襟,接受主觀真確性的觀念,亦不無好處,因為我們可以有更多的欣賞選擇,也可以有更廣闊的創作空間,正如何藩在座談中所說的「可以盡情地利用不同的手法:如實驗性、抽象性、前衛性等,去進行創作。」

事實上,人們對攝影中客觀真確與主觀真確的選擇性運用,由來已久,相信大家都留意到,紀實攝影總是鍾情於黑白。其實,論忠實反映客觀景像,黑白又怎比得上彩色?人們對黑白紀實照片偏愛的一個重要原因,正是緣於黑白照片某程度抽離了客觀真確,從而留給主觀真確更多的表現空間,也能「令觀看者有發揮自己想象的空間。」

攝影作品中抽空了客觀真確的部分,是觀者與作者的主觀感受相互共鳴的空間。

【待續】

星期五, 3月 13, 2015

解讀 Evening with Fan Ho (二、二次構圖)

第二個值得探討的觀點是第二次構圖。有些人喜歡將構圖等同取景,其實取景只是第一次構圖。抇攝回來,看過全幅印相後,作出剪裁,就是第二次構圖。若非唯一,攝影可說是最強調第二次構圖的平面藝術;不單只有第二次,有時更可以有第三次,以至多次。而促使作者作後期構圖的意念,往往與拍攝時的構思完全不同。我們大概都有過不少拍攝時失手,用錯光圏快門,又或者失焦手震,結果卻有意外收穫的經驗。在這方面,攝影家總是相當務實;管它是否誤打誤撞,啱睇就是佳作。


既然第二次構圖如此重要,如此好用,為甚麼何藩在座談中提出時,聽起來又好像很有新意呢?另一方面,為何又會有人忽略第二次構圖,將構圖等同取景呢?似乎沒有太多人深究箇中原因;個人認為,這與攝影發展過程相關。

回顧攝影發展,其普及性的第一次飛躍,大概始於上世紀七十年代,在此之前,能拍出一幅像樣的照片,並不容易,即使不需專業,至少也得有點非業餘知識。大家不妨想像一下:手中相機沒有自動測光,該怎麼拍?那時代拍攝之難,不言而諭。

從七十年代,到八十年代,攝影先後出現了『數碼攝影前』三大發明:先是自動曝光,後來是快速沖印,之後再加上自動對焦。這三大發明,無疑使拍得一幅像樣的照片變得相當容易;那些年,無數一小時3R快速沖曬店,日以繼夜,不停地印出色彩繽紛的照片。

不過,可惜的是,絕大部份的業餘攝影人都是技止於3R,頂多給你再放至NR(N大於3)。裁放?肯定是高級組的事情;自已放?咪講少啦!如此這般,還有第二次構圖的餘地嗎?

可以這麼說,『數碼攝影前』的普及化,是一次不完整的普及化,只普及了拍攝這一部份。至於後製部份普及化的歷史任務,現正由 Photoshop 及一眾數碼光房暗房進行得如火如荼!

註︰關於普及攝影如何影響構圖,本站另一文章《攝影構圖漫話 # 5 — 遺忘色調》亦有論述。

【待續】




楓橋夜泊。對談留白

拍攝日子久了,漸漸發覺要拍好照片,不能只往照片裡鑽,照片之外海闊天空,有着更豐富的參考素材,更廣大的創作空間,更精妙的美學思維。而作為一位對中式畫意攝影略帶偏愛的攝影人,雖不擅長於舞文弄墨,卻也喜歡觀文看墨,唐詩宋詞,於小弟而言,可說是他山之玉,不時都會拿來作攻石 – 小弟的攝影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