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光寫影

星期四, 5月 20, 2021

進退之間 @ 草根散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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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退之間 @ 草根散記    ─ 2021/04/26

春天,飛鵝山上濃霧掩蓋,前後左右白茫茫。一片朦朧之中,天空傳來陣陣小型馬達的聲音。見路旁有人手持遙控器,便隨口一問。

「過了雲層嗎?」

「過了。」

「有多高?」

「大概五十米吧。」

沒錯,就只是五十米的差別,他拍到是是雲海,我看到的是 A4 濃霧。

航拍機一升空,熟悉的老地方,頓然變為前所未見。航拍不單只為拍攝者帶來全新的視角,亦彷彿將攝影技藝提昇到嶄新的高度。須知道,現今的航拍機,可說是集合攝影與人工智能科技之大成。好些先進的型號,差不多是只要把它拋到空中,就可以拍出令人讚嘆不已的畫面。隨之而來,在社交媒體吸納大量的 Like,不在話下。

回顧歷史,科技進步,為攝影帶來不少改變。N 年前,全自動曝光 P 模式面世,廠家的宣傳口號是:你只要對焦,其餘的交給相機辦。於是,人們應對曝光的能力下降了。後來,自動對焦也有了,就變成「你只需要構圖」。於是,手動對焦技巧以及靈活的景深運用幾成絕技。曾幾何時,拍完一卷幻燈片,是滿有信心地等待沖印的結果。如今,可會拍上數十幅也不回看機背 LCD?

事實告訴我們,即使有了自動曝光,攝影者仍舊需要認識曝光;有了自動對焦,又快又準之餘,亦要求我們掌握新的一套對焦技巧。至於機背 LCD,除了檢視影像之外,還要看懂亮度分佈圖。

人類進化,尾巴不見了,身上再沒有厚厚的皮毛。然而這進化,同時是平衡及禦寒能力的退化。是進還昰退?視乎觀點與角度。航拍面世,不知又會為攝影帶來哪方面的進,哪方面的退?而進退之間,又是否能夠去蕪存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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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日, 5月 16, 2021

塘詩三數首

 假如要用一個字來形容近年的攝影潮流,我會選「追」── 追題材、追樣式、追 Like。

追,本來無厚非,然而當發展成為追而不尋的話,就好比練書法只臨帖,臨得再好,跟得再貼,也算不上是書法。反之,要真正掌握書法,就不能老是跟循大師筆跡。假如認為攝影是帶藝術性的話,多多少少就要留一點個人的東西,拍出一點個人的思想感情吧?

日前,為攝影班尋覓適當的拍蝶地點,到松仔園走了一趟,卻遇上了霧雨天。惆悵蝶蹤杳然之際,才醒起差不多有一年,沒有漫無目的地拍攝了。於是,也不管霧雨漸濃,按原計劃往野外研習園走去。

不設主題的拍攝,從來都是很好的練習,若再加上不限鏡頭,總之手上有甚麼器材,就用甚麼,你可能會發現,武俠小說中描寫的樹枝可以當劍使,原來真有其事。

論風景,野外研習園這地方或許不值一哂。花草樹木,品種既不及公園的豐富好看,又缺乏大自然的蠻荒風味。然而就在那兩頭不到岸之間,霧雨中的一個小池塘,雨滴漪漣,凝視片刻,細緻之中不乏意境趣味。這使我憶起孩提時候,曾經在大雨中凝望屋簷下花盆中的積水,驚訝那不足一平方呎的小天地,竟然會是那樣的詩意盎然:漣漪、倒影、翠綠、落葉 ……,自成一隅,彷彿世外桃源,一派靜謐,教滂沱大雨也變得黯然無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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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詩前相後」,心境主導拍攝,取景隨心而行,意先形後,未試過的,覺得玄,試過的,覺得妙。其實認真分析起來,這絕非攝影老手們的故弄玄虛。不妨就以一幅簡單平實的昆蟲照來說明吧。

看見了樹上的一隻蟬,攝影新手大都會先想到拍牠個清晰玲瓏,纖毫畢現。技術知識略為豐富的,或者會考慮到選擇光圏大小、正光側光;無論如何,重點在於突出主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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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換個想法,不以蟬的自身為切入點,又可以如何?最簡單的,就是稍移角度,並且拉濶畫面,拍入更多的空間。這回是納入一組失焦的枝椏,一方面使空間不至於太過平淡,另一方面,配上標題「蟬曳殘聲過別枝」,似乎也有弦外之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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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不然,逆光拍攝,近乎單色的畫面,略為凌亂樹枝,蟬聲之殘,更為形象化了。採用後面兩種方法建構畫面,正因為當時想的不是蟬,而是蟬聲此起彼落的初夏氛圍所引發的感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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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不離二,再看一例,絲網蛺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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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一拍,就不外乎一隻絲網蛺蝶。後一拍,蝴蝶拍的極不完全,然而相片的內容更豐富,想像空間更廣濶。或者有人認為,這蝶影半透的景象可遇不可求。事實確是如此,但若然並非常抱開放的心態,即使遇上類似的景觀,亦大有可能視而不見。

總覺得,這樣的拍攝方法有點像寫詩。景物只是個載體,作者的思想感情,才是主菜。常言道:熟讀唐詩三百首,不會吟詩也會偷。由是看來,閒來無事,附庸風雅讀幾首唐詩,對提升攝藝不無好處。然而偷詩之餘,也別忘記注入情感。「感時花濺淚,恨別鳥驚心」,沒有情感,拍花只是花,攝鳥還是鳥,既不濺淚,也不驚心。到頭來,還是離不開追花逐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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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二, 4月 27, 2021

八哥頌

 列車到了海洋公園站,落車出闡,滿懷希望地快步走往黃竹坑行人天橋,雖然自知時候不早,但仍抱半點希望能找到有利位置。據說每年春天,這裡的幾株紅棉,經常有多種的雀鳥出沒,紅棉美雀,相得益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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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到天橋高處,定睛一看,幸好還有立足之地!不過 ……。

踏着自慚形穢的腳步,以風褸遮掩着手上配上廉價 70~300mm 變焦鏡的相機,從滿是高階長焦大炮的頂層平台退了下來。放棄拍攝高地,容身之所當然不難尋覓,稍一定神,忘卻剛才器材正面交鋒所引發的的震撼性自卑,重拾自信,仔細觀察眼前高高在上的紅棉。…… 目標主角紅咀藍鵲蹤跡杳然,只有為數不少的八哥鳥,吱吱喳喳地時而飛翔往返,時而停駐枝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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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哥,大概就即是了哥吧?記得小時候,「兵頭花園」(現時的動植物公園) 養有兩隻八哥,都能學舌說出幾句廣東話。印像中,其中的一隻不單只能學舌,還會因應現場所見而說出有意思的短句。現在回想起來實在難以置信,倒也懷疑是否自己記憶有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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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如何,眼前的八哥既不學舌說話,亦不美麗,遠看就似紅棉樹上弄髒了的幾團烏黑,全無賣點可言。可以肯定,大堆鏡頭等待着的,絕非牠們。在此場合,八哥們就好像茄哩啡,只有當重要角色,包括主角紅咀藍鵲、配角相思和紅耳聛都不在場時,人們太過無聊,才會將鏡頭轉移對向牠們,偶爾牽強地按動幾下快門。這也難怪,除了欠缺色彩之外,八哥的樣子,驟眼看,不單只並不上鏡,更有點賊眉賊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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驟眼看?── 細心的讀者似乎看出似有下文。沒錯,就像賊人也有鼠竊狗偷與江洋大盜不同等級,前者不值一哂,而後者,若經編劇導演稍加包裝塑造,幾與梟雄同義。攝影,從來都不能只滿足於驟眼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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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然帶着欣賞的目光來看八哥,一切便會有所改觀。── 蓄勢待發的,如箭在弦;展翅半空的,如風似電。俯衝而下,有餓虎擒羊之迅猛;停將下來,不乏虎踞龍盤之氣勢。漆黑的羽毛裡頭,原來是隱藏着傲氣、豪氣、帥氣、神氣、霸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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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光天化日底下漆黑的發現,一下子便將原定的拍攝主題顛倒過來,茄哩啡榮升主角,紅棉化作舞台,舉翅投足,型格畢露。

八哥,鳥如其名,盡顯江湖風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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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五, 4月 23, 2021

選擇困難 @ 草根散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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選擇困難 @ 草根散記    ─ 2021/03/29

攝影課中,不時會要求同學將幾幅照片作出比較,選出自己心水。一般情況下,尤其是當中有些明顯的判別元素之時,其實小弟早有了 model answer。然而非正式統計,印像中,很多時同學的選擇結果是出乎小弟意料之外。舉例說,當小弟以為 A 照片會大熱跑出,但同學們卻大都選了 B。

坦白說,初遇上這情況時,真的懷疑自己的眼光出問題。後來有了多次類似經驗,便嘗試以實驗作為參考。方法是將相片交給另外的人去選擇,主要是兩種人:一、有相當攝影造詣的;二、對攝影並無特別興趣或認識的。實驗結果顯示,這兩類人的選擇與小弟較為相近。

實驗結果,加上個案觀察以及思考分析,漸漸找出端倪,箇中主要原因有二。首先,是以偏蓋全,先入為主。將注意力集中於某個局部,而忽略了全局。例如一幅人像照,因為喜歡模特兒的眼晴,便原諒了其他明顯存在的缺點。

其次,是一知半解;對攝影構圖,以至其他攝影知識的不恰當應用。舉例說,當知道視線引導,就過於留意引導;當知道色彩對比,又過於強調色彩對比;當知道高光位曝光要留細節,就難以接受相片過曝 ……。將類似的觀點套用到相片評選時,就往往重點錯放,因而得到出人意表的結果。亦因如此,見解有別於常人的,更多是習攝時日不長不短的人士。這亦與上述的實驗結果相符。

然而話得說回來,一知半解是學習任何知識或技術的必經階段。即使是攝影老手,要掌握一門新的技術,探索一種新的表現方式,亦難以一蹴即就。唯有時刻謹記,攝影既是選擇的藝術,同時亦是均衡的藝術,選擇時需要顧及多方面的均衡,方能避免過猶不及、走火入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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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三, 4月 14, 2021

荒冬物語

 運氣,不是人人可以擁有,也不是時時可以遇上。剛過去的冬天,氣溫低於攝氏十度的日子寥寥可數,其中最冷的一天,官方數字是只有八度。而正正是這一天,約了 Evelyn 拍攝。天陰、室外,還要是在海邊,如此好運,彌足珍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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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風中,偌大的渡頭灣沙灘,人跡沓然,除了冷清之外,就只有荒涼。鉛灰的天空,彷彿鉛般的沉重,黑壓壓的鬱悶教人難以透氣,調子之低,不輸氣溫。還未打開鏡頭蓋,現場的氛圍早已和着冰冷,沁入心脾,穿越光圏,刺破快門,直達 CMOS,一下子,便凝固了這次拍攝的主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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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人合一,心隨境轉,景由心生,古今皆然。無論是唐代柳宗元所寫《始得西山宴遊記》中的「心凝形釋,與萬化冥合」,抑或近代關正傑主唱《一點燭光》裡的「淒冷中,望星與月也寒」,背後都是同一道理。然而人像拍攝,也許較為複雜一點,因為需要拍攝者與被拍者的心,都要隨着景觀而轉到同一頻道,方能產生共鳴。若然對着同一景物,各取所需,各自演繹,結果就只是各自各精彩。拍出來的照片,說不定要精神分裂才懂得欣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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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着相同的景觀,不論是風景還是人物,不同的攝影師有不同的取捨,是相當正常的一回事。此等情況,外影班中就屢見不鮮。只是相比之下,攝影師的個人偏愛,通常在拍攝人像時更為明顯。較為極端者,對着不同的景觀場合、不同的 model 造型,都會歇盡所能拍出自己心目中的一個 look。若然遇上極度偏愛超大光圏、超朦散景的,拍出來的人像作品,甚至可以用一個標題概括,── 「散景與人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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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者因為自己較多拍攝風景,拍攝人像時也喜歡納入較多的環境元素。一來可以交代地點,二來亦可用作為陪襯,增添美感、烘托氛圍。其實採用這樣的手法拍攝,對我等非專業人像攝影師及 model 而言,還有一大好處,那就是可以將人物的重要性略為淡化。須知道,人像攝影以人物為重心,model 的表情和身體語言非常重要。善長擺甫士的 model,就是有壓場的能耐,舉手投足,以至一個眼神,就足以把其他元素壓下去。問題是,倘若 model 壓不了場,又或者攝影師捕捉不到神緒,而拍攝時又以人物為主導,那豈不是和拍證件相差不了很多?遇上這種情況,畫面中適當納入其他的元素,就可以發揮「補飛」的作用。當然,要是能夠拍到人境相融,情景俱備,就更加理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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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扯得太遠了,回說這次拍攝。低溫、低調、冷清、荒涼,主調明顯得有點過分。再加上現成的枯草、破艇,情景相襯不在話下,還有 Evelyn 身上衣着的淡然色彩,彷彿是採用現場選出的材料漂染而成,協調得令人難以置信;幾乎可以說是無論鏡頭指向哪個方向,快門按下,就是一派荒冬的景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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蒼涼凝聚共識,沉鬱造就默契,既然當下的景觀與氛圍,早已為拍攝寫好了大綱,拍與被拍的也毋須太多說話,順應感覺取景擺甫士就是了!

Model : Evelyn Wong  
ig : thumbsum
fb : Cruz Won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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